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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生华:梦中的电影船
2018-06-01 11:05:53 来源:大兴安岭日报  作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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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村小学南边的河里,摇来了一条电影船。

  村里要放电影了,电影船就会停靠在这里。下课的哨子一响,我们狂奔到河边看电影船,看电影船上的人,看放在船里的电影放映机。

  我伸长了脖子,使劲往人堆前面挤,可人太多,就是上不去,只能从前面同学的头发梢里隐隐看见有一个人从船舱里走出来,拿了个杯子,走到船边,往河里倒掉了什么。他个子不高,胖嘟嘟,小眼睛,朝岸上的我们嘻嘻笑着,笑起来两眼就成了一条线。

  电影船是手摇的,一把橹高高地搁在船的棚顶上。电影船比生产队里的五吨水泥船大一点,做了一个棚,漆成了墨绿色,还做了窗子,很好看的。上课的哨子又响了,同学们轰地散了,我走在后面,回头多看了一眼,看见船里面有个人拿出一个大大圆圆的铁盒子,晚上放的电影就在这个铁盒子里。

  这一节课是算术课,我脑子里想着电影船,老师讲的课听不进去。教室的南窗口可以望见电影船,我不时偷偷往窗外看,我看见坐在窗口的陈洪良也在偷看。

  老师提问,点到了陈洪良:“81除以9等于多少?”

  陈洪良慌忙站起来,脱口而出:“电影船!”

  同学们哄堂大笑。

  放电影的日子是孩子们的节日。县里的电影船三四个月才到村里放一场电影,我们盼电影就像盼过年。今晚放的电影是故事片《侦察兵》,就在学校操场上放。

  好不容易等到放晚学,我兴冲冲赶回家,想早点拿凳子到操场上抢个位置,不料被母亲叫住了,要我去割一篮青草喂羊。我不敢不答应,心里恨死了我妈。

  拿个草篮飞快跑回学校附近,边割草边看放电影的人拉银幕、安装电影放映机。他们用四根粗壮的毛竹扎成两个人字形,一边撑一个,顶上用绳子串起来,人字形的两边又各拉了两根绳子系在铁桩上,将人字形架子牢牢稳定住。两个人字形的顶端都装上了小小滑轮,银幕通过两个滑轮吊上去。小眼睛胖叔和另外一个人拉住绳子在用力,雪白的银幕慢慢展开,在风中飘扬。胖叔又在银幕下边的两个角上穿上两根绳子,在下面的铁桩上固定住。银幕不能飘扬了,但顶着风,鼓鼓的,像个大肚子。胖叔的一举一动很潇洒,非常有吸引力,我想长大了也要像胖叔那样放电影。

  胖叔在高音喇叭里反复播放歌曲《在北京的金山上》,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今晚放电影。声音传得很远很远,唱得人心里咚咚地跳,脚底发痒。已经有人扛着凳子到操场上抢位置了,我也拿了条长凳抢了个位置,给爸爸妈妈留着。天黑了,快放电影了,许多人还站在操场外不进来。电影票两分钱一张,他们想等电影放了一半后不卖票了再进来。

  《侦察兵》是部黑白电影,讲的是在解放战争中解放军侦察小分队到敌阵地侦察的惊险故事。操场上黑压压的人头盯着银幕。一支解放军小分队乔装成国民党军人,来到了敌炮兵阵地,一位侦察员假装敌军头头,戴着一副雪白的手套,很有风度地伸出一根手指往炮管里揩了一下,手套上沾上了黑色烟灰。侦察员板起脸训斥敌军:“太麻痹了——!”

  敌军小头头点头哈腰满脸堆笑:“是,是,长官。”

  场上观众发出了笑声。这一刻,那双雪白雪白的手套留在了我心里,直到数十年后的今天依然挥之不去。

  第二天,是平淡无味的一天。平静下来后,感觉过日子没有意思了,于是又开始盼望放电影,盼望河边摇来电影船。这样的盼望足足过了有三个多月,终于在村小店门口贴出了海报,后天晚上放电影《小兵张嘎》。

  又开始在兴奋中等待,在等待中兴奋。听大人们说,现在的电影船已经换成用机器开了,叫挂桨机船,从县城开到村里不到两个小时。我们开始猜测和争论挂桨机电影船是什么样子。一个同学说他叔是开挂桨机船的,就是在船的屁股上安装一台柴油机,还是用橹,不过现在的橹是一块很宽大的铁板挂在水里,上面装了个柄,他叔就站在那里摇着柄把舵。

  等待是兴奋的,有一团火在心里燃烧着,可是火被一场连阴雨浇灭了。第二天开始下雨了,第三天下午还不停。村小店门口贴出海报,说电影延期放映。

  我像丢失了一件宝贝东西,心里变得空荡荡。

  吃完晚饭做完作业,就睡觉了。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,梦见小眼睛胖叔开着挂桨机电影船往学校这边驶过来。胖叔手握着橹柄把握方向,两个眼睛笑成了一条线。电影船开到了学校河边,又开上了岸,朝教室里开进来……

责任编辑:左远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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