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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海军:父亲 与他的“大金鹿”
2018-06-22 10:46:00 来源:大兴安岭日报  作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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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父亲有一辆二八型大金鹿牌自行车,从我小的时候开始,这辆自行车就与父亲形影不离。这种自行车如今很难见到了,它体大结实,结构简约,车轮高大粗壮,三角架由很粗的钢管焊接而成,载货架经过加强处理,制动采用脚刹式。这些配置在今天或许不那么时尚美观,但当年却是非常流行的,在大街上经常能看到它们的身影。

  大金鹿是父亲的得力帮手。每到黄昏时分,父亲下班归来,大金鹿厚实的载货架上往往驮着近1米长的木段、整袋的大米、成袋的土豆、一桶蓝莓、一箱冰砖等等,我家的第一台电视机也是用大金鹿驮回来的。每当出行,我和母亲就分坐在自行车的前梁和后座上,父亲则骑在车上飞快地蹬着。他低着头,下巴贴着我的头皮,粗硬的胡茬弄得我十分痒痒。随着车子的飞驰,路边的房屋、树林、菜园、荒野飞快的后退,清脆的车铃声伴着欢声笑语撒满一路。金色的夕阳下,父亲骑着大金鹿稳稳前行,仿佛是渔人驾驭着生活之舟,在似水流年中缓缓滑过。

  大金鹿是父亲的宝贝。车子总是被擦拭得干干净净,不锈钢的前把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银光。说起自行车,父亲如数家珍,他会通过自行车行驶的声音判断车子的状态——车胎抓地有没有劲、零件有无松动、车圈有没有变形、刹车是不是太紧,等等。父亲常说,过日子就像车轮转动,摩擦在所难免,但如果总有异响,就得尽早想办法解决,否则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。每当自行车出了毛病,父亲都自己修理,他先把修车工具按顺序排布好,把车子倒立,然后就开始更换部件、检查内胎气孔、给轴承上油……就像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,有条不紊,按部就班,快而不乱,他修车的神态总是自信专注而又轻松惬意,后来我见到庖丁解牛这个成语时,想起的第一幅画面就是他修车的样子。

  随着我慢慢长大,大金鹿成了我的教练车。我天生胆小怕摔,所以一直到小学五年级才开始学骑自行车,而且学得很慢。大金鹿的车座太高我够不到,父亲就把车座拆掉,包上麻袋片。在空地上,父亲在后面扶着,让我依次练习溜车、上车、蹬车等步骤,体会掌握平衡的技巧。学了一段时间渐渐胆子大了,我就尝试着坐在车座上蹬车。不知道为什么,开始时那自行车总是不听我使唤,走直道时它总是左摇右摆地在地上“画龙”,遇到障碍物或是弯道时它却偏偏走得笔直,我越来越慌乱,只知道眼睛向下紧盯着脚踏板,不是忘记了拐弯,就是不知道怎么刹闸,只好眼睁睁地往前冲,简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,非得跌一下才能停住。为了学骑自行车,我不知摔了多少次、哭了多少次、放弃了多少次。在父亲的鼓励、安慰甚至吼叫下,经历了无数次跌倒爬起,我终于学会了骑自行车。慢慢地,我喜欢上了那种自由驾驭、迎风飞扬的感觉,骑车竟也成了一种享受,而学骑车的那些痛苦记忆却成了笑谈。许多年后的今天,我仍记得当时父亲对我的忠告:困难就像学骑车,熬煎到顶了,事就快成了;遇事就如同骑车进了弯道,心不能乱,不要光瞅脚下,还得朝前看。而我不知道的是,父亲那段时间每天在后面帮我扶车,他自己的腿被撞得到处青紫和伤痕,但从来没跟我提起过,怕我有心理阴影。

  如今父亲仍然骑自行车,自从他去年患了腰椎间盘突出,我打电话时总要叮嘱他少干活,多歇着。父亲总是嘿嘿一笑,说,车子不骑就生锈,人要是不干活,那不越待越完了吗?这就是父亲的生活哲学,人生就是一次漫长的骑行,天空中既有阴风怒号淫雨霏霏,又有阳光灿烂春和景明;视野里既有枯藤老树洪荒遍野,又有小桥流水硕果满枝;道路上既有沟沟坎坎饥渴顿踣,又有阳关坦途清风徐徐。几十载岁月,大金鹿驮着我们的生活,它的螺丝会松动、轮胎会磨损、零件会老化,唯一不变的,是它永不停息的脚步。

责任编辑:左远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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